告别赫塔岛

赫塔（Hirta）并非一个人名，而是一座岛屿；更确切地说，是由数座岛屿组成的群岛。圣基尔达群岛（盖尔语中称作“赫塔”）位于外赫布里底群岛以西约五十英里处，其外侧除了孤悬大西洋的罗考尔岛（Rockall）外别无他物。在这处堪称“天涯海角”（ultima thule）的主岛上，几个世纪以来一直生活着一个自给自足、独特的同族婚配社群，其人口鲜少超过两百。

圣基尔达坐拥全不列颠最高的海崖，其险峰自大西洋中拔地而起，直耸一千四百英尺。若在狂风恶浪中靠近群岛，眼前所现堪称世间最令人屏息敬畏的景象之一，亦恰如其分地成为与之相连的那场人类悲剧的苍凉背景。

19世纪末，随着远洋旅游业的侵扰，岛民们开始遭受来自“宛如异界之客”的外来者的羞辱。新传入的普通感冒便足以令他们致命；他们逐渐懂得了物质财富的含义，随之而来的是嫉妒与攀比；他们失去了往日的尊严与纯真，年轻一代也开始远走苏格兰本土乃至更远的世界。曾经，这片土地上的生存完全仰赖于令人惊骇的危险劳作——岛民借助原始的绳降技术，在令人晕眩的悬崖绝壁上捕猎海鸟。随着青壮年纷纷将目光投向外面的广阔天地，这样一个“完美”的微观社会日渐走向消亡——而对它的消亡视而不见，或许亦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危险与憾事。

1930年，在无尽的悲伤中，余下的三十六位岛民依其自身意愿被撤离至苏格兰本土。在英国中央政府官僚作风典型的实用主义安排下，这些毕生从未见过一棵树的岛民，大多数竟被安置在林业部门工作。从1957年直至近年，一支驻扎在圣基尔达的小型驻军一直在此监测来自本贝丘拉岛（Benbecula）的导弹试射。孤村中那些失去屋顶的石头房屋，在苏格兰国家名胜信托（National Trust for Scotland）对抗严酷恶劣自然环境的坚守维护下，如同一座静默的纪念碑，铭记着那段已然逝去的岁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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